世界杯即将到来之际,懂球帝将更新《世界杯史话》系列专栏,回顾世界杯发展历史上的重大事件和精彩故事。每周二和周五中午12点更新。

上一章我们讲了1982年世界杯新军:阿尔及利亚队的故事。阿尔及利亚队虽然未能小组出线,但踢出了精彩的比赛,还逼迫西德和奥地利踢了一场“默契球”,在世界杯的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。除了阿尔及利亚以外,这届世界杯另一支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“新军”是来自亚洲的科威特队。

1982年的科威特队

在1981年进行的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里,科威特队力压苏永舜执教的中国男足,以第一名的身份直接晋级世界杯。虽然他们在客场对阵中国队的时候输了一个0-3,但在其他比赛中都发挥稳定,夺得了亚洲区预选赛最终阶段的小组第一,直接进军西班牙。

而那支中国队,由于赛程安排的不合理,在自己的比赛全部先踢完的情况下被沙特和新西兰“联手做局”,导致最终与新西兰并列排在积分第二,被迫去打附加赛。此后,中国队又在仓促集结的背景下,在附加赛中输给了新西兰,遗憾出局。因此,出现在西班牙世界杯上的不是那支拥有容志行、古广明、沈祥福、左树生、陈金刚的实力强劲的中国队,而是曾三球完败于中国队的科威特。这也是除了2002年世界杯之外中国男足最接近冲入世界杯的一次,是许多中国老球迷心中的“意难平”。

而科威特队这次冲进世界杯,是他们历史上第一次晋级世界杯决赛圈,也是迄今为止的唯一一次。科威特也是首个能够参加世界杯的亚洲阿拉伯国家。

在西班牙世界杯上,科威特队被分在第四小组,同组有英格兰、法国和捷克斯洛伐克,只能说他们的签运实在是太差。虽然他们首战就1-1战平了捷克斯洛伐克,但没人相信他们会在英法两支强队的联合绞杀下小组出线。大家普遍认为:毫无疑问,科威特队不过是世界杯的一个匆匆过客罢了。

科威特队的实力确实无法和英法抗衡。但在小组赛第二场对阵法国队的比赛里,科威特队却用另一种方式,给全世界球迷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1982年世界杯小组赛:法国对阵科威特

这场比赛的过程没有太出乎球迷的意料:法国队凭借真吉尼、普拉蒂尼和西克斯的进球3-0领先,科威特队由阿卜杜拉-布卢希扳回一分。此时比赛已经进行到了下半场的后半段,从场上形势看,大局已定,法国队几乎已经把胜利收入了囊中。

第82分钟,法国队中场球员吉雷瑟突破了科威特队的防线,打进了本队的第四个进球。主裁判是来自苏联的斯图帕尔,他手指中圈,判进球有效。但诡异的情况发生了:科威特队的队员们突然都愤愤不平,上前围住了斯图帕尔,向他投诉:吉雷瑟在射门之前,大家都听见了一声哨响。科威特队队员都以为是裁判吹了越位或者犯规,因此纷纷停止了比赛,才让吉雷瑟轻易打进一球。

斯图帕尔莫名其妙,说自己并没有吹哨。既然如此,事情的真相就很明显了:看台上有观众吹了一声野哨,骗过了科威特队的队员。科威特球员都认为自己是被野哨坑了,因此这粒进球不能算数。

斯图帕尔曾经是一名守门员,踢过职业足球。他退役之后走上了裁判道路,成为了苏联最好的裁判之一,执法过两次苏联杯的决赛以及约150场苏联的顶级联赛。他的裁判经验虽然丰富,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。科威特队员吵吵嚷嚷,导致比赛迟迟未能恢复。

斯图帕尔裁判组

斯图帕尔认为:如果因为观众吹野哨,就要判对方球员的进球无效,这于情于理都是说不通的,谁让你们自己听错了呢?法国队又没有犯规,这怪不得别人。因此,斯图帕尔坚持这球应当被记为有效。

说来也巧,科威特队说他们听到了野哨,但法国队却没有听到。吉雷瑟说:“看台上传来嘈杂的声音,还有喇叭声。但我在比赛中什么也没听到,至少我没听到裁判的哨声。”

科威特队依然在和斯图帕尔纠缠。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,从看台上突然冲下来了一个人,要找斯图帕尔理论。他可不是一般的球迷,而是身份显赫的科威特“王室成员”。

这个人的全名叫谢赫-法赫德-艾哈迈德-贾比尔-萨巴赫。为了称呼方便,我们就叫他“法赫德”。他是当时科威特埃米尔(即最高统治者)贾比尔三世的弟弟。同时,他也担任科威特足协的主席,以及国际奥委会委员。

谢赫-法赫德-艾哈迈德-贾比尔-萨巴赫

法赫德虽然是王室贵胄,但绝对不是柔弱的“公子哥”。他曾经是巴勒斯坦民族解放运动“法塔赫”的成员,还曾经跟随科威特军队参加过对以色列的“六日战争”。当时,法赫德以代理指挥官的身份,指挥科威特陆军雅尔穆克旅第二突击营,在埃及战线参加过战斗。此时此刻,他认为自己祖国的球队受到了冤屈,于是像在战场上冲锋一样,冲到了场地里,准备开始一场新的“战斗”。

法赫德先是找到了科威特队主教练:巴西人卡洛斯-帕雷拉,建议他带领球员们返回更衣室表示抗议。随后,他又跑到斯图帕尔面前,和他争执了起来。值得一提的是:法赫德从看台上走进场地的整个过程中,没有任何一个现场安保人员进行阻止。因为法赫德身边带了两个保镖,一个佩戴着手枪,另一个佩戴着刀具,因此无人敢挡。球场上铺起了红毯,让他去和裁判交谈。

法赫德冲入场地

争执到了最后,法赫德威胁斯图帕尔说:如果斯图帕尔不收回自己的判罚,自己就将带着科威特队罢赛。斯图帕尔没了主意,转而向自己的两个助理裁判:来自瑞典的弗雷德里克森和来自南斯拉夫的马托维诺维奇求助,但这两个人也置身事外,不做建议和决定。

在手握重权的中东贵族面前,斯图帕尔屈服了,他想保证比赛完整进行下去。于是在六分钟后,他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判罚,宣布吉雷瑟的这个进球无效。

这次轮到法国队不满了,但他们没有像科威特队那样闹下去,最终只能接受了改判,重新回到球场上比赛。比赛最后时刻,法国队后卫博西又打进了一粒没有争议的进球。最终的比分还是成为了4-1。

比赛后第二天,国际足联虽然承认法国4-1科威特的比分为最终比分,但也做出了处罚决定:法赫德因为违反体育道德,被罚款25000瑞士法郎。而斯图帕尔从此之后不得再执法国际比赛。

法赫德的愤怒,让斯图帕尔的权威大受损害

但是,斯图帕尔在事后曾经表示:处罚并未落实,他直到1990年都在执法“国际比赛”。但他没有说清楚他参与执法的是哪些比赛、自己在其中的真正身份是什么,也没说清这些比赛的真正性质,以及是否属于国际足联管辖的范畴。所以,这应当只是他的一面之词。1991年,斯图帕尔彻底结束了自己的裁判生涯。

在事后,斯图帕尔的同行们在复盘他这个判罚的时候,大多数人都认为他的最终判罚是正确的,唯一问题就是他做出决定的时间太长了,让事情变得难以收拾。多年以后,斯图帕尔在接受采访时抱怨:“现在的裁判拥有大量的理论文献,而我们那个时候经常要面临规则没有涵盖到的不可抗力情况……规则里根本没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。”

那么,这种情况如果在今天的足球赛场上发生,应该怎么判呢?根据现行的足球规则,在“场外干扰”部分,规则这样写道:

当一名观众吹哨,而裁判认为该哨声干扰了比赛,裁判应当停止比赛,以坠球方式重新开始比赛。

所以从今天的眼光看,斯图帕尔当时的判罚是没问题的。

科威特队在经历了这场闹剧之后,又在小组赛第三场比赛0-1不敌英格兰,小组出局。而闹剧的另一主角:法赫德的下场,比斯图帕尔要更加悲惨。

1990年,海湾战争爆发,伊拉克军队侵入科威特。8月2日是战争爆发的第一天,伊拉克军队在凌晨对科威特埃米尔:贾比尔三世所在的达斯曼宫发起进攻,当天下午两点将其攻陷。法赫德在达斯曼宫的保卫战当中阵亡。

达斯曼宫

关于法赫德死亡的细节,有许多种说法:有人说,科威特埃米尔的家族早就在达斯曼宫集合撤离了,但法赫德迟到了,未能赶上撤离的大部队,因此遇难;也有人说,他是在与伊拉克军队发生口角后被射杀的。还有人说,他是在保卫宫殿的激烈战斗中战死沙场的。

有一份较为详细的报道这样记录道:

凌晨5点5分,首批伊拉克部队抵达达斯曼宫,与特种部队直升机一同参与进攻。埃米尔的弟弟法赫德-艾哈迈德殿下携两名随从抵达达斯曼宫大门,却不知宫殿已遭袭击。他手持枪支,准备保卫国家,然而尚未踏入宫门,一颗子弹便击中了他的后脑勺……一名埃米尔的卫兵和另外两名男子在同一次袭击中丧生。

无论法赫德具体到底是怎么死的,他的生命在海湾战争爆发的第一天就结束了,当时年仅44岁。

艾哈迈德

法赫德留下了五个儿子和一个女儿。他的一个儿子:艾哈迈德后来担任亚奥理事会主席,也成为了国际奥委会的委员。此外,他曾在2015至2017年担任国际足联理事会成员。但艾哈迈德与他父亲一样,在足球界卷入了一起重大的争议事件:他涉嫌行贿,影响地区和国际足球机构的关键人事任命。虽然艾哈迈德否认了所有指控,但还是主动辞去了所有足球领域的职务。

他与他的父亲一样,以一种争议的方式被记录在了国际足球的历史上。